蒙古戈壁沙漠东部出土的一具近乎完整的化石,终结了一场持续近40年的科学争论。科学家曾以为这类叫"泽莱斯兽"(zhelestid)的史前哺乳动物是胎盘类哺乳动物的近亲——包括人类在内的绝大多数现生哺乳动物都属于胎盘类。现在,新化石证明:全错了,它们其实是另一类鼩鼱样小兽的成员。
这具化石被命名为"塔米尔汗·巴尔卡塞利"(Tamirkhan balcarceli),是迄今发现的最完整的泽莱斯兽标本。泽莱斯兽这个类群将近40年来只留下牙齿和骨骼碎片,科学家只能靠牙齿猜它的长相和家谱,多数人把它归进了胎盘类哺乳动物一系。
新标本彻底改写了剧本。它确实有泽莱斯兽标志性的低矮圆钝牙齿,但同时长着一对终生生长的长门齿,头骨上还有一整套特征——这些都指向另一类叫"扎兰布达兽"(zalambdalestoid)的小型鼩鼱样食虫哺乳动物。研究负责人、亚利桑那大学的古生物学家肖恩·扎克说:"塔米尔汗的后腿又长又细,踝关节特征非常独特,是扎兰布达兽无疑。"
综合这些证据,研究团队在《自然》期刊上发表结论:泽莱斯兽既不是胎盘类哺乳动物,也不特别像胎盘类,而是扎兰布达兽这个类群的一个分支。
这只小兽从头到尾只有15到18厘米,后腿修长,看起来有点像兔子——但它和兔子没有任何亲缘关系,纯属巧合。它的牙齿也很有迷惑性:圆钝的臼齿长得像很多食草哺乳动物,让人以为它是吃植物的。研究发现这是趋同演化的结果——不相干的动物因为过着相似的生活,各自独立演化出了相似的特征。
这个发现还顺带给古生物学提了个醒:白垩纪的哺乳动物,可能没有科学家光看牙齿推测的那么"百花齐放"。很多被认为形态各异的类群,真实长相可能比牙齿显示的要单调。
共同作者、石溪大学的古生物学家莫琳·奥利里搬出了200多年前法国博物学家乔治·居维叶的名言:单凭一颗牙齿,就能预测整只动物的解剖结构。"牙齿仍然是最有信息量的化石之一,"她说,"但这项工作证明,仅凭牙齿并不总能还原动物的全貌。"
标本的发现者安德烈斯·贾隆巴多如今已是论文第一作者。他还是研究生时,在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组织的2004年戈壁考察中挖到了这具标本。"职业生涯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他回忆,"找到一个保存如此完整的新物种,还解开了一个悬置已久的科学难题。这也提醒我们,戈壁沙漠虽然以化石闻名,但它仍在不断改写科学。"
这项研究还有一层方法论上的意义。近年来,基于现生动物的分子钟模型曾支持"胎盘类哺乳动物在白垩纪末期之前就已经起源"的说法。阿卡迪亚大学的比较生物学家、论文共同作者保罗·贝拉斯科指出:"基于现生动物的分子模型可以预测过去,但化石才是检验这些预测所需要的证据。"
换句话说,算法可以算,模型可以猜,但最终还得看地里挖出来什么。而这一次,地里挖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得改教科书。
参与这项研究的机构包括美国自然历史博物馆、石溪大学、亚利桑那大学和阿卡迪亚大学。从2004年发现标本到2026年论文发表,22年过去,一具小小的骨架终于把哺乳动物演化史的一个章节重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