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國立衛生研究院（NIH）正在把癌症疫苗當成下一個"大賭注"。國家癌症研究所（NCI）所長安東尼·萊泰近日在上任一週年訪談中透露，由NCI牽頭、NIH基金會（FNIH）主導的治療性癌症疫苗公私合營計劃"進展非常順利"：白皮書已經發布，勾勒出未來兩到三個臨牀試驗的骨架，FNIH正在爲其中的企業出資部分募集承諾，目標總額2億美元。
據《癌症信箋》（The Cancer Letter）10月7日發佈的訪談，萊泰回顧上任第一年時說："我覺得進展非常順利。我們現在到了這個階段——白皮書已經出來，它很好地勾勒了我們想推進的骨架：兩到三個臨牀試驗，優先研究我們想探索的不同腫瘤。"這項計劃今年3月首次披露時就定下了"能有多激進就多激進"的調子，萊泰當時反問團隊："我們能激進到什麼程度？"6月底他向國家癌症諮詢委員會提交的報告進一步明確：多個疫苗平臺並行推進，每個臨牀試驗都設清晰的"繼續/叫停"標準。
這個計劃採取公私合營模式："這將是一個公私合營項目，由FNIH——NIH基金會——牽頭，"萊泰說，"現在FNIH正忙着爲其中的私人出資部分籌錢。"當被問到錢是否正在到位時，他回答："是的，他們現在正忙着收集各方的出資承諾。"《科學》雜誌報道，NCI正與企業合作籌集2億美元，用於測試基於信使RNA（mRNA）的個性化癌症疫苗的臨牀試驗。FNIH是國會設立的非營利機構，專門管理NIH的公私合作項目。
白皮書爲這項"大賭注"定了技術路線：先啓動兩到三個臨牀試驗，優先推進最有希望進入臨牀的新興癌症疫苗技術，同時明確哪些還不成熟。萊泰強調，NCI不會與商業公司正面競爭："我們的工作不是直接跟商業機構競爭，而是去研究那些在商業世界裏沒有被充分研究的技術路徑、方法和疾病場景。"每個試驗都將有多平臺並行、明確的階段性評審——行就繼續，不行就叫停。
最值得注意的是選題策略：NCI要去啃商業公司不願碰的"硬骨頭"。"我們特別想去攻那些商業機構沒有探索的細分領域或場景，"萊泰說，"這包括一些兒童腫瘤。"兒童癌症患者數量少、市場小，大藥企投入意願低，恰恰成了公共資金最該補位的地方。這種"補商業短板"的定位，也讓該計劃在科研界口碑不錯——與NCI同期其他爭議項目相比，幾乎沒有研究人員公開反對這項疫苗計劃。
NIH敢下重注，是因爲科學界已經看到了曙光。目前美國、歐洲和亞洲有至少50項癌症疫苗臨牀試驗在進行，覆蓋20多種癌症。走在最前面的是莫德納與默克合作的個性化mRNA疫苗：針對高風險黑色素瘤的三期臨牀試驗INTerpath-001已達成主要目標，完整數據預計10月晚些時候在歐洲腫瘤內科學會年會上公佈，個性化黑色素瘤疫苗最早2028年就可能上市。9月底《紐約郵報》報道了一名纖維板層樣肝癌患者的案例：現成的"通用型"疫苗讓已做好告別準備的她進入緩解期。不過個性化疫苗目前每劑製造成本超過10萬美元，如何降本提速仍是產業化的關鍵一關。
這項計劃還有一個意外支持者：衛生部長小羅伯特·肯尼迪。據《科學》雜誌報道，正是肯尼迪親自推動了mRNA癌症疫苗項目——儘管他一再公開質疑mRNA新冠疫苗的安全性，還砍掉了傳染病方向mRNA疫苗的大筆經費。萊泰轉述肯尼迪的邏輯："他認爲這是完全不同的場景：治療的是已經生病、多數情況下預期壽命堪憂的癌症患者，和給3億健康人打疫苗完全不同，風險收益比必須區別看待。"在NIH整體經費風波不斷的背景下，NCI今年預算不降反增，撥款增加了超過1.2億美元，算是給這場"大賭注"備足了彈藥。
按萊泰的時間表，下一步是等FNIH把企業出資承諾收齊，然後對具體的試驗點和臨牀試驗進行公開競標，細節將在正式招標中公佈。如果2億美元順利到位，兩到三個臨牀試驗將在未來三年內陸續啓動。對患者而言，這意味着"用疫苗訓練免疫系統去認出並殺死癌細胞"——這個在新冠時代被驗證的技術路線——可能第一次以國家級工程的規模，向癌症發起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