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想在2028年成爲歐盟第28個成員國,如今卡在一道意想不到的關卡上:翻譯。入盟談判的最後階段,布魯塞爾開始擔心,這個巴爾幹小國趕不及在入盟前把數萬部歐盟法律準確譯成黑山語。歐洲新聞臺(Euronews)報道稱,歐盟委員會已在權衡臨時豁免方案,包括允許黑山在過渡期內先用一種現有的歐盟官方語言頂上——克羅地亞語是最明顯的選擇。
按照黑山的時間表,入盟談判希望在今年年底前結束,2028年正式加入歐盟。成爲候選國十多年後,黑山已在33個談判章節中臨時關閉了18章,是西巴爾幹入盟進程的領頭羊。但要加入歐盟,候選國必須完整採納並翻譯歐盟法律體系(acquis),也就是構成歐盟法律框架的數萬部法律。
黑山與歐盟的談判框架白紙黑字寫着:黑山必須在入盟前"及時"把acquis譯成官方語言,並培訓出足夠數量的筆譯和口譯人員,以保證入盟後歐盟機構正常運轉。黑山方面投入了大量行政資源,並一再保證能按時完成。但據歐盟官員向歐洲新聞臺透露,歐盟行政當局已經開始準備應急預案。
布魯塞爾考慮的臨時減損(derogation)有幾種可能:允許黑山在過渡期內使用一種已有歐盟官方語言填補空缺,等翻譯趕上後再切換。克羅地亞語自然成爲首選——兩種語言同源、可互通。
但這個"捷徑"在波德戈裏察看來並不簡單。黑山歐洲事務部長瑪伊達·戈爾切維奇對《新聯盟郵報》表示,黑山語與克羅地亞語在法律術語上"實質性"不同、不可互換。如果採用克羅地亞語,黑山將被迫把全部立法和法律文本調整成一種在本國連共同官方語言都不是的語言。歐盟機構其實已經在招聘黑山語的律師語言學家,說明布魯塞爾並未放棄黑山語方案。
讓事情更復雜的是,克羅地亞正在對部分已譯法律文本的質量提出關切。兩國眼下還陷在一場雙邊爭端裏,可能拖慢整個入盟進程。
另一個結構性難題是體量:自克羅地亞2013年加入歐盟以來,歐盟立法總量幾乎翻了一番,黑山要翻譯的"作業"比前任多得多。按規則,翻譯工作全部由候選國自己承擔,歐盟機構只負責在入盟時、官方公報發佈前做最後檢查。歐盟理事會預算委員會9月2日批准了一項100萬歐元的撥款,專門用於acquis黑山語譯文的律師語言專家複覈,計劃從2027年1月1日起招聘12名合同人員。
臨時豁免並非沒有先例:馬耳他入盟時就獲得過推遲翻譯義務的過渡安排。一些歐盟外交官私下還質疑,既然黑山語和克羅地亞語如此相近,是否有必要僱一整批黑山語口譯員——西歐一些成員國本就想借機削減成本。但對黑山而言,語言是主權問題。戈爾切維奇還特意澄清,黑山境內使用的塞爾維亞語、波斯尼亞語和阿爾巴尼亞語,"應在各自國家加入歐盟時"成爲歐盟官方語言,等於把語言議題的邊界劃清楚。
西班牙的語言之爭也一度讓黑山緊張:馬德里正推動加泰羅尼亞語、巴斯克語和加利西亞語成爲歐盟官方語言。戈爾切維奇說,西班牙外長已向她保證,這不會讓黑山入盟"脫軌",三種語言會在黑山語之前或同時成爲第25、26、27種歐盟官方語言。
目前第34章(機構)談判仍未關閉,工作重心就是acquis翻譯:主要立法要在今年年底前譯完,其餘指令和條例在入盟之日齊備。翻譯問題最終考驗的是黑山能否快速擴充行政能力。2028年入盟的目標能不能實現,不取決於某一份譯文,而取決於整個入盟進程——但語言這一關,已經讓外界看清,要成爲一個運轉正常的歐盟成員國需要多少準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