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歲的克里斯塔·派克(Christa Pike)原定在 2026 年 9 月 30 日清晨走上死刑臺,成爲田納西州 200 多年來第一位被處決的女性。結果,兩劑致命注射藥物進入體內後,她沒有死亡——目擊者說,她還活着,能被聽見呼吸,還打呼嚕。午夜前後,田納西州州長比爾·李(Bill Lee)緊急叫停全州今年剩餘的全部死刑執行,並下令對這次行刑啓動第三方全面調查。
行刑當天經歷了一天的拉鋸。9 月 30 日上午,派克原定在納什維爾的裏弗本德最高戒備監獄(Riverbend Maximum Security Institution)接受注射死刑,聯邦第六巡迴上訴法院在行刑前一小時以 2 比 1 的投票叫停,認爲需要審查她童年性侵經歷是否在量刑時得到充分考慮。幾小時後,美國最高法院以 6 比 3 的投票推翻暫緩令。
當晚 7 點半剛過(中部時間),派克被綁上死刑室的擔架牀。行刑人員向她體內注射了兩管致命藥物戊巴比妥(pentobarbital)。按照州協議,第一套藥物注射後若犯人未死亡,要繼續注射第二套。
第二套藥物注射完,派克沒有失去意識。她的律師在緊急動議中寫道:"派克女士沒有失去意識,心跳仍在,呼嚕聲清晰可聞。"現場記者聽到她在行刑過程中完整地說出句子。WKRN 記者托里·格斯納(Tori Gessner)聽到她說:"我的手臂感覺快要爆裂了,有個地方一跳一跳地疼。"
律師當場向法院提交緊急動議要求停止行刑。隨後,派克被救護車送往監獄外一家醫院搶救。律師稱她被"採取了生命維持措施",到 10 月 1 日清晨,他們仍未被告知她的具體狀況。律師聘請的醫學專家、埃默裏大學醫學院教授喬爾·齊沃特(Joel Zivot)醫生告訴 BBC,因爲復甦延遲,她"很有可能"出現腦損傷。TMZ 報道稱律師說她目前"病危但未昏迷",失去意識、無法交流。
早在今年 8 月,派克的律師就警告過:她的靜脈狀況會讓致命注射難以實施。
9 月 30 日午夜前後,州長李發表聲明,宣佈對派克行刑啓動"全面的第三方審查,查清究竟發生了什麼",並決定今年餘下的死刑執行全部取消。"執行依法作出的判決是州最重大的職責之一,田納西人期待它以不僅合法合憲、而且有效的方式完成。"李說。
原定 12 月 3 日執行的死刑犯加里·韋恩·薩頓(Gary Wayne Sutton)因此暫緩。他在 1992 年謀殺湯米·格里芬及其姐姐康妮·布拉納姆,被判死刑。
值得一提的是,李在 9 月 28 日剛剛拒絕了派克的赦免請求。赦免申請遭到否決兩天後,州政府親手實施的行刑卻以這種方式失敗。
田納西州懲教署在行刑失敗兩小時後發表聲明,堅持每一步都符合程序:"懲教署遵循了州合法、既定的行刑協議的每一步,該協議經州總檢察長辦公室批准。協議中的致命注射藥物一貫有效,協議不允許超出今晚已執行範圍的額外程序。"
但州協議本身留下了一個尷尬的空白:它規定第一套注射後若犯人未死亡,要注射第二套,卻沒有規定第二套之後人還活着該怎麼辦。死刑信息中心執行主任羅賓·馬赫(Robin M. Maher)說,派克的遭遇"獨一無二,前所未有"。
派克 1976 年出生於西弗吉尼亞,1995 年 1 月 12 日在諾克斯維爾職業培訓中心(Job Corps)校園內殺害了 19 歲的同學科琳·斯萊默(Colleen Slemmer),當時她 18 歲。她與當時的男友塔達里爾·希普(Tadaryl Shipp)、朋友沙多拉·彼得森(Shadolla Peterson)將斯萊默誘騙到田納西大學農業校區的樹林中,實施虐殺。1996 年,派克被判謀殺罪與共謀謀殺罪成立,成爲三人中唯一被判死刑的。她是田納西州死刑名單上唯一的女性,自 1996 年起被關押在納什維爾。2001 年,她在獄中用鞋帶勒殺另一名女囚帕特里夏·瓊斯(Patricia Jones)未遂,2004 年被加判謀殺未遂。
她本人承認殺害斯萊默,但律師主張,她行兇時年僅 18 歲,且遭受過嚴重性侵、患有嚴重精神疾病,應當改判終身監禁而非死刑。這些主張正是過去幾十年裏各路法院反覆審理、又反覆駁回的焦點。
派克的死刑執行令在 9 月 30 日午夜到期。按照程序,田納西州最高法院需要重新設定一個新的執行日期——但州長已經宣佈今年不再執行死刑,第三方調查何時得出結論也沒有時間表。理論上,下一次執行令最早也要等到調查結束之後。
更深一層的問題是:如果一種"一貫有效"的藥物在標準劑量下連續兩次失敗,田納西州乃至全美仍在使用戊巴比妥的行刑協議是否站得住腳,這次調查必須給出答案。派克本人活了下來,卻可能帶着腦損傷回到她已經住了 30 年的死刑監區——而她的死刑判決,依然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