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算術一緊張,賭博的“虧”就變輕了
一項心理學實驗發現,在倒計時、錯誤蜂鳴和旁人注視下解算術題的人,隨後面對帶虧損可能的賭博時,給潛在損失的權重明顯低於對照組。同樣的賭局,壓力組更願意接受。
研究由米蘭比可卡大學的 Matteo De Tommaso 與同事完成,論文題名爲《壓力降低損失厭惡,但未提高獎勵線索的注意顯著性》,發表在《動機與情緒》。論文口徑比新聞標題剋制:說的是損失厭惡下降,而不是人變得膽大。除賭博任務外,實驗還把收益與損失線索綁定在特定顏色上,另設視覺搜索任務,檢查注意力是否同步改變。
研究者把 61 名健康成年人隨機分入壓力組與對照組,兩組都做算術題。壓力組額外疊加倒計時(屏幕上以秒和秒的小數位跳動)、約 500 毫秒的低頻錯誤蜂鳴、約 500 毫秒的高頻正確提示音、近距觀察者,以及一條標示潛在獎金的進度條。賭局用混合賭博任務呈現:每個試次從 8×8 的盈虧矩陣中隨機抽出一組數額,被試決定接受或拒絕,最終有 59 人的選擇進入建模。
損失厭惡用參數 λ 表示:λ 大於 1 表示虧損比同等收益更重,λ 等於 1 爲中性,λ 小於 1 則偏向求盈。壓力組 λ 約爲 1.7,對照組約爲 2.4。也就是說,壓力把“虧一分相當於賺多少分”的換算比例往下壓了一截。
兩個數字都大於 1。壓力並沒有把被試變成追求風險的賭徒,只是讓下行風險在決策裏佔的份量變少。研究者的措辭是“降低損失厭惡”,而不是“風險偏好反轉”。
論文自己承認證據強度有限:這一差異過了研究設定的常規閾值,但按更嚴格的多重比較校正後無法維持。樣本只有 61 人,可用於分析的是 59 人。任何把它當作定論的轉述都超出了材料本身。
心率等自主指標在壓力組的算術過程中確實升高,但被試自評的壓力水平與應激激素皮質醇在兩組之間沒有清晰差異。研究者因此提醒,倒計時、聲音反饋和獎金進度條也可能提高投入度或競爭心,壓力本身未必是唯一解釋。
預告收益的線索在兩種條件下都穩定地抓住注意力,壓力沒有明顯改變這一點;變化只出現在對盈虧的評價環節。論文把這一格局稱爲評價與注意之間的部分解離,並強調這是本實驗設計下能觀察到的範圍。
把結果放回損失厭惡的基準線更清楚:Kahneman 與 Tversky 1992 年估出的中位 λ 爲 2.25;一項彙總 607 個已發表估計的元分析給出均值 1.955;一項功能影像元分析報告的均值爲 1.71,區間爲 1.12 至 2.20。壓力組的 1.7 落在跨研究區間的下沿,意味着壓力可能把人的風險換算推到常見均值之下。對賭客、交易員、要在幾秒內簽單或下單的人,這條線索的含義是:越趕時間,越容易低估可能付出的代價。但樣本偏小、效應偏弱,監管與產品設計層面暫時不足以據此改動規則。
後續研究需要更大樣本、能同時拉動主觀壓力與皮質醇的操縱方案,以及來自不同人羣的重複驗證,才能判斷這種偏移在真實高壓場景中有多穩定、能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