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味能聞出病來嗎？科學家正把鼻子變成體檢儀

體味能聞出病來嗎？科學家正把鼻子變成體檢儀

挪威護士靠嗅覺先發現感染

事情要從人的鼻子說起。華盛頓郵報11月1日的報道提到，挪威一名研究者在癌症病房訪談護士時意外發現，不少護士日常就靠嗅覺輔助判斷病情：有護士說尿路感染的氣味很特別，"在走廊裏就能聞出來"；還有人自稱能分辨消化道出血和細胞壞死的氣味，有人直言"沒有嗅覺我都不知道這活怎麼幹"。這些經驗之談指向一個嚴肅的科學問題：疾病會不會改變人體的氣味，而氣味又能不能成爲診斷信號？

身體的氣味來自揮發性有機物

答案藏在一類叫揮發性有機物（VOCs）的分子裏。它們在室溫下多爲氣體，隨呼吸、汗液、尿液、血液和糞便排出體外。疾病改變新陳代謝，排出的分子組合也跟着變。一項針對肺腫瘤切除手術前後患者呼吸的研究就找出了16種可能與肺癌相關的呼吸標誌物，包括戊醛、有臭味的丁酸、帶木質氣息的己醛，以及聞起來像橙子皮的癸醛。也就是說，"聞病"不是玄學，而是有分子基礎的。

激光光譜儀三處取樣辨病

德國弗勞恩霍夫集成電路研究所（Fraunhofer IIS）與德累斯頓工業大學把這件事做成了儀器。他們用激光光聲光譜分析棉籤上的揮發性有機物，取樣部位選了前鼻腔、肚臍和外耳——這三處很少沾到肥皂和香水，採到的基本是人體自身的氣味。首次試驗只有24人：6名健康對照，帕金森、新冠和輕度認知障礙等患者各6名。結果顯示，健康人與患者樣本存在可區分的差異，研究發表在《科學報告》上。研究所的說法很謹慎：這項技術的潛力在於未來做更快速的初步篩查，而不是直接下診斷。

狗鼻子識帕金森準確率驚人

在儀器成熟之前，狗鼻子已經上崗。一項雙盲試驗顯示，經過訓練的狗識別帕金森患者皮膚拭子的靈敏度最高可達80%，特異性高達98%，而且在混雜其他疾病的情況下依然有效。英國的公益組織"Medical Detection Dogs"則把狗用在了前列腺癌上：狗先從米爾頓凱恩斯醫院提供的500份尿樣裏分辨出癌症樣本，再用這些結果訓練電子鼻。香水品牌創始人喬·馬龍爲此捐了10萬英鎊。據BBC報道，這個電子鼻用蛋白質氣味受體捕捉尿樣中的氣味分子，再用人工智能識別受體的激活模式，目標是做成面向英國國家醫療服務體系的體外診斷設備。

蓋茨看好的阿爾茨海默早篩

氣味診斷最想攻克的疾病之一是阿爾茨海默病。比爾·蓋茨近期在博客中表示，人工智能加簡單的血液檢測有機會更早發現阿爾茨海默病。現實進展是：美國藥管局先後批准了兩種清除澱粉樣斑塊的抗體藥：2023年的Leqembi和2024年的Kisunla，它們能延緩輕度認知障礙和輕度癡呆階段的病情，但不能治癒。血液檢測則盯上p-tau217這個標誌物，羅氏的Elecsys pTau217和C2N的PrecivityAD2是其中代表，兩項針對無症狀人羣的臨牀試驗AHEAD 3-45和TRAILBLAZER-ALZ 3正在驗證提前用藥能否延緩衰退，部分結果可能在2027年公佈。

逆轉療法在中美韓進入對照試驗

更遠的希望是"逆轉"。據BBC Science Focus報道，科學家已開發出清除大腦中β澱粉樣蛋白的藥物來延緩病程、緩解症狀，但目前還沒有治癒手段；新的逆轉思路正在中國、美國和韓國開展有對照組的臨牀試驗，補上早期研究缺少對照的短板。從聞出病到治好病，中間還隔着漫長的驗證，只是方向第一次顯得具體。

氣味篩查離進診所還有多遠

影響最大的人羣很明確：肺結節、腸胃腫瘤、帕金森和阿爾茨海默病的高風險人羣。如果呼一口氣、擦一下肚臍就能初篩，誰需要立刻做活檢、誰可以先觀察，分診效率會完全不同。但研究者也承認，現有分析方法大多複雜耗時，揮發性有機物的來源還受菌羣、炎症等多種生理過程干擾，一項針對非小細胞肺癌術後患者呼吸的前瞻性研究就發現，術後幾周內呼吸成分並沒有顯著變化——腫瘤本身之外，還有太多噪音。

三件事的驗證結果值得看

接下來值得盯三件事：一是弗勞恩霍夫式激光光譜儀能否在幾百上千人的隊列裏復現區分度；二是電子鼻和狗鼻子的癌症篩查能否走完醫療器械審批；三是2027年前後公佈的阿爾茨海默病早期干預試驗數據。如果三者都過關，"聞一聞先篩一遍"纔可能真正走進診所。在此之前，體味最大的現實意義或許是提醒：身體氣味突然明顯改變，別隻怪沒洗澡，去查一下更穩妥。 來源點名：The Washington Post、Fraunhofer IIS、BBC、BBC Science Focus、National Geographic、ScienceDaily、Labcompa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