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錢花完了,月份還沒完:美國食物銀行排起大衰退以來最長的隊
9月16日清晨,西弗吉尼亞州杜諾(Dunlow),汽車在天亮前就排出約半英里。有人開了三十多英里趕來;氣溫近30攝氏度,車主熄火等在路邊,只爲省一點汽油。51歲的比爾·利肯斯(Bill Likens)是當地教堂的社區外聯主任,也是這個食物站的負責人:半掛車卸貨時,他要當場算清每輛車能分到幾盒雞蛋、幾袋土豆。
“很有可能不夠分,”他說,“我不想讓他們排了半天隊卻什麼都拿不到,但今年我確實沒有多餘的糧食。”
“我們現在的食物不安全水平,是大衰退以來最高的。”Feeding America 總裁兼首席運營官琳達·納若特(Linda Nageotte)說。這個全國性網絡覆蓋250多家食物銀行。“日常必需品的價格漲得比收入快,對太多家庭來說,結果就是錢花完了,月份還沒完。”
這句話被《紐約時報》用作報道標題,隨後被多家媒體轉載。它描述的是一種算術:不是沒有工作,而是工資追不上房租、電費、油費和藥費的總和。
NBC新聞本月調查了48家大型食物銀行,覆蓋35個州和華盛頓特區。近四分之三表示過去一年到店人數增加;超過八成表示從美國農業部獲得的食品和資金減少,同時還要應付更高的運輸燃油成本。
調查記錄下的面孔很雜:午休時間趕來領食物的在職員工,被醫療賬單壓住的老人,還有開車三十多英里、只爲拿幾箱食品的農村家庭。
供應端的變化更直接。爲利肯斯的食物站及阿巴拉契亞地區多家機構供貨的“面對飢餓”食物銀行(Facing Hunger Foodbank),首席執行官辛迪·柯克哈特(Cyndi Kirkhart)說,過去一年求助人數增加25%,而聯邦政府提供的食品減少了三分之一。
缺口由誰來填?私營企業捐贈、食物銀行自己出錢採購、以及向朋友和家人求助的臨時募捐。利肯斯說,他越來越依賴企業捐贈和食物銀行買來的食品。
把人推向食物站的是兩股力量:一是關稅與戰爭推高的物價,二是聯邦食品福利的削減——後者部分源自特朗普簽署的減稅與支出法案。加州食物銀行聯合會稱,加州食物銀行每月服務約600萬人,高於疫情高峯期的450萬人。
俄亥俄州食物銀行協會今年4月18日至5月22日調查了2644名食物站訪客:57%的人曾在公用事業費和食物之間二選一,有孩子的家庭這一比例升到65%,近半數則在房租和食物之間掙扎。
康涅狄格大學與 Connecticut Foodshare 的聯合調查結果相似:76%的訪客過去一年不得不在食物和另一項重要開支之間做選擇,最常被犧牲的三項是住房(33%)、水電(32%)和交通、醫療。
紐約州上州緊急食品網絡的到店量同比增加約10%;紐約市過去三年裏每三個人就有一人去過食物站,其中不少是全職工作者。首府地區75家成員食物站去年服務了超過11.4萬人,相當於每八個人裏有一個要靠食物站才能撐到月底。
在西海岸,硅谷 Second Harvest 9月初對1159名服務對象的短信調查顯示:60%比一年前更擔心付賬單,近一半人連100美元存款都拿不出,74%的家庭有人患糖尿病、高血壓或心臟病。該機構首席執行官的判斷很直白:營養食品不該成爲付房租或買藥的代價。
需求上升,捐贈沒跟上。馬薩諸塞州西部的 Lorraine's Soup Kitchen,庫房曾堆滿整托盤物資,如今只剩一箱通心粉和幾排罐頭。霍利奧克(Holyoke)新開的月度食物站,背後是西馬薩諸塞食物銀行每月120多萬份餐食、服務約11.6萬人的體量。俄亥俄州代頓的 With God's Grace 食物站負責人說,若明年1月前捐贈沒有起色,可能被迫關門。
10月1日起,H.R. 1 把 SNAP(補充營養援助計劃)行政費用的聯邦分擔比例從50%降到25%,各州承擔75%。內布拉斯加州的SNAP領取人數比2025年10月下降25%,約4萬人失去補助。紐約州參議員吉利布蘭德稱,新規可能讓22.3萬紐約人退出食品補助;紐約市已有2.65萬人失去SNAP。
中期選舉臨近,食物站門口的長隊正在變成對經濟政策的現場表決。農業法案已於10月到期,參議院版本仍在僵持。Feeding America 估算2024年有4790萬人處於食物不安全狀態。西馬薩諸塞食物銀行執行主任安德魯·莫爾豪斯說:“我們會把洞補上,但這不是終結飢餓的辦法,尤其當飢餓還在增加的時候。”